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湿透的外套,我们多久没牵手

2019年11月6日 - 情感生活
湿透的外套,我们多久没牵手

作者:汪洋 早上好 我给你带了早餐 我带了好多天 盼好多年 你病了
离开没说再见 我乱了 你不在我对面 我开始倾斜 天秤的世界 你开始有怨
莫奈的诀别 你是我身后的一双眼 我是你灵魂的一张脸 你跟树跟花跟生灵对话
我写诗写词写花季年华 你站在我对面 我站的很遥远 那首歌好熟悉对吗
那句话想起我对吧 别太拘谨了 互道声思念好吗 是呀 是呀 需要点表达
我知道的我知道你都知道的 你晓得的你晓得我都晓得的 早上好 你给我带了早餐
这是在哪里转圈 你给我画了个圆 我又站在你对面 别哭 笑一个吧
其实我静的离你不远 我在等我出现的时间

你总是两只手满满的,可等你的两只手都空闲了,我却不敢去触碰你的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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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总是用右肩担着担子,右手扶在担子的前头,左手还提着些东西。或者,你会坐在厅堂那,坐在面朝外边的左手面,一手捧着书,一手擎着放大镜。又或者你会双手推着那辆小三轮一步步稳稳当当地走回家来。

这是一个陌生人的事。

我最近不知道怎么了,老是想起你,老是害怕会忘记你,可是我害怕你会因为我的惦记过得不好,可是我控制不住,我老害怕我会不记得你。我也后悔没有去牵你的手,我不知道你的手心有着什么样的纹路,我不知道你的手到底是什么样的温度,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这是一件真实的事。

可我晓得,你的手为我摘过花,为我栽过花,为我买过店里的早餐,为我点过蚊香,为我起夜打过灯,为我搭过木板床,可是为什么你为我做过这么多,我却从来没有牵过你的手!

我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她在麻将馆给别人倒茶,这份靠眼色生活的工作一下午能为她挣十五或者二十块。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旧运动服和一双黑色旧布鞋,头发起码四五天未洗,油腻腻的搭在额头上。她不大会表达,在客人中并未得到什么好评。

外公啊,当你的身体还在家里的时候,我守着你的时候,我就晓得你还在,可是当只有你的一张黑白相片时,你叫我怎么不再去想念你?突然就想不起你具体离开在哪一天了,是七月十四吗?你看我记性这么差,你怎么还放心呢?

第二次遇见她是在街角一间小的早餐店里,还是那套旧衣裳和那个妆容。满手油渍的她正在给别人打杂,依旧言语不多,神情木讷。与她简单问好然后离别。

那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我是不开心的,一大清早叫我起来做什么呢?奶奶脸色不好地说,“你外婆家出事了。”懵懵懂懂地我连自己怎么到的外婆家都忘记了,哦,对了,早餐吃的是粥吧,配菜是什么,不记得的。我一到外婆家,他们已经乱成一锅粥了,谁领我去看的你,我都不记得了,我到了你的床前,小姨外婆就说,“欢欢来啦,快过来看下你外公。”浓厚的哭腔,哦,外婆,外婆当时在哪?是在边上吗?大约是坐在你对面的床上吧,你就那样躺着,和以前你午睡时一样啊,你冬日里都是这样午睡的,可那时是七月,你穿了很厚的衣服,很厚的衣服,盖着毯子。我站得离你好近好近,我一伸手就可以碰到你了可是我没有碰,我就傻乎乎地站在那站在离你最近的位子上,一直到,后来何菲姐姐还有何抒苇,他们一直在叫你,“外公,外公”的叫,可是你不理她们,我不敢叫,我怕你也不理我,我被她们挤到你脚边站着,站着站着我就出去了,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不牵牵你的手再走,哪怕碰一碰你都好。我始终记得一次寒假里我附在你后背上时,你的笑声,我什么也没做,甚至还给你做事增加了负担你还是开心地笑着。

这是我第三次见她,此刻,现在,她就坐在我的对面,如一位老友一样。如你所想,她跟之前一模一样,邋遢不入流,面色苍黄没有一点儿精气神。她的两只眼睛盯着我,我顺着她的眼睛看过去,眼神空洞,如同受地心引力形成的深渊,阴森寒冷,看不到任何尽头。

你替我讨要来的月季还会开花,我不舍得把那盆花从那个盆里,从那个位置挪走,我想它一直那样就好了,等它长得在好一些,我外公就会把它送给我了,现在就让它陪着我外婆,保护着我外婆,就像我的外公一样没有话语就只是静静地开着花。

我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会与她对坐,听她絮絮叨叨几十年前的事情。我们不是同一个时代,不是同一个故乡,仅仅萍水相逢数面之缘,但现在的我却已经听她讲了一个多小时的往事,杯中的热茶早已经变凉。

如果可以我想再牵一次你的手!

“我这几天总是没有精神,走路都走不稳。本来今天下午一个老乡给我介绍了一个洗菜的临时活儿,但我实在没力气,腿软,去不了了。”

“这些天总是睡不着,哪怕睡着了也会被噩梦吓醒。我已经过五十了,是真觉得这样的日子过不下去了。”

“昨天,孩子他爹又发神经病了,在家里又打又骂,电视机,电话,电饭锅都让他给砸了,他还把娃的书包夺过去要烧了,说书读了也没什么用。我吓坏了,只得打电话跟老乡叫救命,还是老乡跑进去把娃抢出来了。我怕他把娃给弄死了。”

“你晓得不,学校的老师又打电话跟我说娃在学校不听话,上课啥也不会,作业也不写。我也不知道咋办,自己不认识字,娃跟我也没啥感情。”

“娃每天在家都跟我发脾气,埋怨我,说是因为我很笨没文化才让她也很笨,没出息。娃肯定觉得我丢人。”

“你晓得不,娃昨儿又问我说‘妈,别人都说我是捡来的,买来的,到底是不是真的?’,我都不晓得怎么怎么跟她讲。我骗她说,你看,你爸你妈把独生子女证都办下来了,怎么会不是亲生的。”

“娃他爹发神经病的时候,总是跟娃说‘小心老子把你送回你妈那里去,老子自己又不是没孩子,要你有什么用’。你不晓得哦,吓得我一抖一抖的。要不是娃睡着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说我的命苦不苦哦,之前养了三个孩子啊,都没了。前面两个儿子,十七八岁了,都好长了的。可是一场病害了之后,全死了。还是当时医院的医生好,知道我们家穷,去挂号,两个孩子只要我们挂一个专家号,但娃还是死了。医生说,是我和娃他爹血型不合,生下来养不活的。”

“除了两个儿子,我还生了一个女儿呢。为了这个女儿,我去娘家住了整整一年。后来我和娃他爹在武汉打工,娃的爷爷奶奶在家带她。十岁的时候,娃的爷爷打电话说娃娃感冒了要去乡里打个针,让我和她爹有时间回去看看娃。你不晓得,那个女娃比现在这个长得好看好多,又听话。但是谁晓得在乡里只打了一针,打错药了就死了,我和他爹回去的时候就已经完全死了,最后一面都没看到。”

“现在这个女娃只要一咳嗽一发烧我就吓得要死,生怕一不小心就又没了。”

“你晓得不,村里就知道欺负我们这种没文化的人。我死了三个娃啊,都是打针打死的,政府就给我赔了两万块。”

“现在这个娃也是花了好多钱才弄来的,她亲妈不喜欢姑娘,我就托人弄来了。我回去看过她的亲妈,又生了一个儿子一个女儿,铁了心不要她了。”

“这个娃不听话哦,天天发脾气,也不好好学习,说啥都不听。他爹一发神经病就打她,打完她就打我。我有时候是真的气的吐血啊,去看医生还得瞒着他爹,不然他爹又要打我哦。”

“我每天晚上伺候娃吃饭睡觉了,又要给他爹弄吃的。你说,虽然他爹有神经病但我总不能不给他吃吧。躺在床上我都不敢睡,早上三点我又要起床去别人的早餐店帮忙,下午去给别人洗菜或者扫地或者倒茶,能赚十块就十块。你说,娃读书不行,总要给她留点儿钱。”

“娃跟我没感情咧,她知道不是我亲生的,之前也是她爷爷奶奶在养。她爷爷死之前交代她奶奶,不能把娃给她爸妈带啊,她爹有神经病,搞不好把娃弄死了。后来都是她奶奶带她,现在她奶奶也病了,动都动不了,都没人管,她就只能我带着了。”

“我都五十了啊,娃还只有十岁。我就希望她将来能自己养活自己,在我身边,自己讨口饭吃。”

“这几天他爹又犯病了,家里全砸了,把我打个半死。我有时候真想买点儿老鼠药跟他爹一起死了算了。我上辈子一定欠了很多债,要不然老天爷为什么派了这么多人来讨我的债。”

“你说,我该怎么办咧。好不容易摆个小地摊卖东西赚点儿钱,本来就还不够还他爹借的高利贷的,他爹发脾气把摊儿全砸了。你看我这腿上,青青紫紫的全是他打的。我都不敢跟老乡说。”

“你说……”

“你不晓得……”

“你看……”

她双手拽着纸巾,眼泪并没有留下来,或许眼泪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流尽了。这个过程已经持续了一个小时,她的言辞逻辑断断续续,但根本没有结束的打算。一行一行的言词蹦出来,生冷的砸在我们之间的桌子上,她是希望我能够一个个捡起来仔细端详并发表评论的。她的眼神告诉我,她需要同情,需要安慰,需要倾诉,需要开解,需要依靠,可我分明就是陌生人,一个感情冷淡性情薄凉的陌生人。

她与我母亲一样的年纪,看上去却苍老很多。母亲也是历经诸多苦难的人,我总是与母亲讲,希望她可以把所有的苦痛倾诉与我,至少,我愿意做她的依靠。但母亲总说,没事儿,再坚持坚持就好了。

她还在絮絮叨叨的讲着,讲着逝去的儿女,讲精神病的丈夫,讲在乡里卧床随时会死去的婆婆,讲不听话的养女,讲世道艰辛……我在对面,凝固成一个活体垃圾桶。

终于,她站起身来告诉我要去接女儿放学。她说,麻将馆的那些大妈都很好,愿意让她偷偷跑出来接孩子再回去倒茶。

临了,我问她对这座城的看法,油腻的头发遮住她混浊的双眼,她喝一口杯中的茶,没有抬头看我,说道“你问我对这座城的看法,我只觉得跟人生一样,如果有一天能死在这里就好了。”

她起身离开,背影被风一刮就倒。

早些时候遇见这样一句歌词:每个人都穿着衣服,但我的却是湿透的外套,就算穿着很冷,但脱下来又只会让我害怕。

或许,每个人都有那件被湿透的外套。但愿她与我讲述这些事情可以让她浸湿的外套多一分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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